公然侮辱等

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九十年度自字第一三號 　　自　訴　人　戊○○ 　　被　　　告　己○○ 右列被告因公然侮辱等案件，經自訴人提起自訴，本院判決如左： 主 文 己○○無罪。 理 由 一、自訴意旨略以（詳如附件自訴狀所載）：被告己○○於民國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 日對於自訴人戊○○於該日上午舉行記者會，質詢九十年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總統 府編列有關「卸任總統禮遇經費」，李登輝總統一年耗費民脂民膏，達新台幣三 千多萬元，另加辦公室中裝璜費二千萬元，安全人員二十二人薪俸二千萬與豪華 車輛一千萬元等項目，共計超過八千萬元，明顯生活奢華等事後，在位於台北縣 淡水之台灣經濟綜合研究院門口，接受記者訪問其對自訴人質詢內容之看法時， 竟對眾多記者，公然污衊自訴人是「瘋狗說的話」、「他對瘋狗說的話，瘋狗叫 的聲音，向來不予以理會」（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、聯合晚報），是「瘋狗亂 咬人」（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、中國時報），並且指摘自訴人「栽贓習性不 改」他向來不願理會（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、聯合報）等語，公然侮辱、誹 謗自訴人，上述相關內容，更在同年十二月二十日之各大電視新聞（如ＴＶＢＳ 、東森等），整天連續播出，及在十二月二十日、二十一日各報章刊出，已對自 訴人之名譽造成無法彌補之嚴重毀損等語。 二、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，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，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 十四條定有明文。又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，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 之積極證據而言，如未發現相當證據，或證據不足以證明，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 之方法，以為裁判基礎；再自訴人之指訴，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，是其 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，仍應調查其他事實以資審認，始得為不利被告之認定。按 刑法第三百零九條係以公然侮辱人為犯罪構成要件，所謂「公然」須侮辱行為足 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情始相符合，而「侮辱」係指直接對人詈罵 、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意思；又同法第三百十條之誹謗罪，須以 意圖散布於眾，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構成要件。所謂名譽， 係指個人在社會上人格地位之評價。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，又不以侮辱時被害人 在場聞見為要件。對人為辱罵，如係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 譽之具體事實，自應成立刑法第三百十條第一項之誹謗罪，倘僅漫罵，並未指有 具體事實，仍屬公然侮辱，應依同法第三百零九條第一項論科。（司法院字第二 一七九號解釋、八十五年度上易字第八一五號裁判參照） 三、自訴人意旨認被告涉有公然侮辱、誹謗等罪嫌，自訴人係以其所提出八十九年十 二月二十日聯合晚報第三版（記者丙○○報導）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中國 時報第五版（記者丁○○報導）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聯合報第三版（記者 甲○○報導）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中時晚報四版（記者薛孟杰報導）、八十 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勁報（記者晏明強報導）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自立晚報三 版（記者彭顯鈞報導）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聯合報四版（記者林益民報導 ）等剪報影本、東森電視台新聞報導錄影帶一卷（記者乙○○訪問）為其認定被 告犯罪之證據。 四、訊據被告己○○堅詞否認有為右揭公然侮辱、誹謗犯行，辯稱：「我沒有公開說 過『瘋狗說的話』『他對於瘋狗說的話，瘋狗叫的聲音，向來不予理會』，自訴 人在立法院提出質詢，我沒有召開公開記者會也沒有接受記者訪問及回應，只有 兩位記者（按係指丁○○、甲○○）打電話與我閒聊時，我在私下解釋說明，我 不記得是否說過上開的話，我一再對記者說，我沒有說誰是『瘋狗』，東森記者 打電話給我時，並沒有表明是要訪問，也沒有得到我的同意，也沒有告訴我他在 錄音，他播出我的錄音也沒有得到我的同意，而且我在開始就提醒他，不要告訴 我誰提出質詢，我強調的是預算我們是執行單位，非編列單位，故我沒有任何公 然侮辱及誹謗的行為。」等語，本院經查： （一）、自訴人所提出之剪報、錄影帶經檢視、勘驗後內容如下（報紙影本僅就本案 有關節略記載）： １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聯合晚報第三版（記者丙○○報導）：「對於新 黨立委戊○○的說法，前總統府秘書室主任己○○中午指出，他對於瘋 狗說的話，瘋狗叫的聲音，向來不予理會，他說，他們只是預算執行單 位，不是預算編列單位」。 ２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中國時報第五版（記者丁○○報導）：「蘇志 誠怒斥『瘋狗』亂咬人，強調李登輝預算依法編列，抨擊馮抹黑習性難 改」（新聞標題）、「台綜院行政副院長己○○昨天怒斥新黨立委馮滬 祥是『神經病』、『瘋狗』，長年以來的栽贓習性難改，老是對前總統 李登輝作抹黑指控」（報導內容）。 ３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聯合報第三版（記者甲○○報導）：「針對立 委戊○○對前總統李登輝所享有的預算提出抨擊，前總統府秘書室主任 己○○表示，他們只是預算執行單位，不是編列單位，戊○○是『瘋狗 』，栽贓習性不改，他向來不願理會」、「他說，甚至一位曾姓工友都 被戊○○說成是曾文惠的親戚，這不是瘋狗咬人是什麼」。 ４、東森電視台新聞報導錄影帶一卷（記者乙○○訪問）： 錄影帶播放內容：「 畫面顯示：戊○○在立法院質詢之畫面，及媒體記者欲採訪己○○而蘇志 誠掩耳行走之畫面。 記者旁白：動用了公費將近八千萬元，前總統府秘書室主任現在擔任台綜 院副院長的己○○說瘋狗說的話他不想做任何的回應。 畫面顯示：畫面左側顯示台綜院副院長己○○之相片，畫面右側顯示記者 乙○○手持電話話筒之相片，畫面中央顯示一電話機及電話連線之字樣。 蘇志成：不要跟我談那些，我不聽瘋狗的事。 記者乙○○：他提到有關預算的問題喔。 蘇志成：你們自己去看預算書對不對，我們是執行單位我們不是編列單位 所以說我都沒有意見，尤其瘋狗叫的聲音，我更沒有意見。 畫面顯示：東森、華視等媒體訪問己○○之情形及己○○與立委陳建治等 人交談之畫面。 記者旁白：己○○一再的強調預算要怎麼編和台綜院沒有直接的關係，所 有的預算都是總統府依照元首副元首退職條例來編列，也是經過立法院通 過的，所以他沒有任何的立場來回應這個問題。 記者旁白：而對於己○○的說法戊○○說他要選一個黃道吉日控告己○○ 畫面顯示：戊○○面對麥克風發言及記者記錄之畫面。 戊○○：我正式準備控告他誹謗，因為這在法律的慣例及經驗上這顯然是 構成誹謗的，找一個黃道吉日給他一個正式的控告。 畫面顯示：戊○○手持圖表接受媒體採訪之畫面（背後牆壁有新黨之字樣 ）。 記者旁白：戊○○說己○○現在仍然掛著總統府顧問的頭銜講話應該要小 心一點，東森新聞綜合報導。 錄影帶播放完畢」。 ５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中時晚報四版（記者薛孟杰報導）、八十九年十 二月二十日勁報（記者晏明強報導）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自立晚報 三版（記者彭顯鈞報導）等報導，僅報導自訴人質詢李登輝前總統卸任 後生活預算編列之內容，並無被告回應之報導，而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 三日聯合報四版（記者林益民報導）係於事後，報導自訴人對被告回應 內容涉有公然侮辱、誹謗罪嫌，而自訴人提起自訴，並請求賠償新台幣 （下同）三千萬元之事，亦未涉及自訴人所指稱被告右揭犯罪事實。 （二）、本院於審理時傳訊報導之記者丁○○、甲○○、丙○○、乙○○，對於八十 九年十二月二十日自訴人舉行記者會，對於九十年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總統府 編列有關「卸任總統禮遇經費」超過八千萬元之事質詢後，被告於接受記者 採訪時，是否有對自訴人所質詢之內容提出抨擊，並指稱：「瘋狗說的話」 、「他對瘋狗說的話，瘋狗叫的聲音，向來不予以理會」（八十九年十二月 二十日、聯合晚報），是「瘋狗亂咬人」（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、中國 時報），並且指摘自訴人「栽贓習性不改」他向來不願理會（八十九年十二 月二十一日、聯合報）等語，丁○○證稱：「自訴人質詢後，為了作平衡報 導，所以電話中訪問己○○，依己○○陳述的內容所編寫」等語，甲○○證 稱：「報導是依據我談話內容綜合所得印象作成的報導」、「如果報導內容 是依據受訪者原句寫的話，我會加上引號，該編報導我只有在『瘋狗』加上 引號」等語，丙○○證稱：「在截稿前，為了平衡報導，以行動電話與己○ ○聯絡，因無法聯繫上，又到截稿期，為了要平衡報導，己○○對該質詢內 容的意見，所以我就將東森午間新聞有關己○○電話訪問的內容摘錄成文字 作成報導」等語，乙○○證稱：「我打電話給己○○，在電話中告知有關戊 ○○質詢內容，他不想對『瘋狗」說的話作回答，．」等語，復核右開剪報 影本內容，及東森新聞報導勘驗筆錄、錄影帶等證據，應足認定，被告確於 自訴人質詢後，在受記者訪問時，有抨擊自訴人說：「他對瘋狗說的話，瘋 狗叫的聲音，向來不予以理會」、「瘋狗亂咬人」、「栽贓習性不改」等語 ，而指稱人為「瘋狗」之言詞，意在詈罵、侮辱，而被告針對自訴人質詢內 容又指稱自訴人「栽贓習性不改」、已足以貶損自訴人之名譽、社會評價， 此等言語，已經具體指摘自訴人質詢內容之相關事實，則係指摘誹謗自訴人 。 （三）、按「公然」侮辱人，所謂「公然」係指，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 以共見共聞而言已如上述，經查，被告對自訴人所質詢之內容提出抨擊，並 指稱：「他對『瘋狗』說的話，『瘋狗』叫的聲音，向來不予以理會」、「 『瘋狗』亂咬人」等辱侮言詞，係在記者以「電話」訪問時所說，被告並未 在台灣經濟綜合研究院門口接受訪問等事實，有證人丁○○、甲○○、乙○ ○等人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詞附卷可按，並有東森電視台新聞報導錄影帶勘驗 筆錄及錄影帶一卷在卷可查，被告侮辱自訴人之言語係於記者訪問時，在電 話中所說，「電話」中之言談僅限於特定電話機二端之人才能聽聞，與上開 「公然」之定義未合，自難認係「公然」為之；次查，東森電視台新聞報導 係先由記者乙○○以電話訪問被告，以錄音方式，再經製作播出，並非是現 場訪問，業經乙○○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，並有上開錄影帶勘驗筆錄及錄 影帶一卷可按，故被告接受東森新聞記者訪問時，對自訴人質詢之內容，說 出如上開「瘋狗」等之言詞時，應僅係在「電話」中所為，雖該電話錄音內 容，於事後經該台新聞部編輯人員，將其與現場新聞節目剪輯後播出，惟仍 難認被告係在「公然」情況下所為。 （四）、另被告在接受記者訪問時，其主觀上是否有「明知」或「預見」其所抨擊侮 辱自訴人「瘋狗」、「栽贓習性不改」等言詞，一定會經由記者將所侮辱、 誹謗之言詞對外報導，有散布於眾之意圖，以達侮辱、誹謗自訴人之犯罪故 意，或故意假藉記者之報導，對自訴人為公然侮辱、誹謗之犯罪行為等事實 ，經訊之被告辯稱：只有丁○○、甲○○主動以電話訪問，其他的報導均未 直接或間接與其接觸，東森新聞之記者乙○○訪問時之錄音，未經其同意， 事後記者報上所刊登之新聞、電視之播報內容均未得到其同意等語，經查， 證人丁○○、甲○○、乙○○、丙○○分別於本院審理時證述，丁○○證稱 ：自訴人質詢後，其為了作平衡報導，所以在電話中訪問己○○，依己○○ 陳述的內容所編寫，在多年採訪過程中，己○○有時會交待不要發某種訪問 ，其均會依據新聞專業來判斷是否發新聞等語，甲○○證稱：如果其認為有 新聞性的話，仍然會報導，整編報導是其依據採訪印象所得而為報導等語， 乙○○證稱：用電話採訪時，己○○並不知道有錄音，是事後剪輯播出，並 非現場播報，在訪問完畢後，經本台記者將電話錄音製作後播出，並未經己 ○○同意等語，丙○○之證詞如上（二），從上開採訪被告之記者之證詞觀 之，被告在接受採訪時，並無法確知，記者是否會報導該次電話訪談之全部 內容，特別是被告於記者丁○○、甲○○訪問時，除陳述如上（一）、１至 ４之內容外，同時發表其對於「卸任總統禮遇經費」編列、執行等情形之說 明及自訴人質詢內容被告認為係誤解之內容之說明，故被告於電話中聽聞記 者告知，有關自訴人質詢內容後，雖曾因自訴人之質詢內容與其認知多有未 合，而生氣憤之心，隨口對採訪之記者說出上開侮辱詈罵及誹謗之言詞外， 尚有其他說明事項，故難認被告於接受記者訪問時，即「明知」其上開侮辱 、誹謗之言詞，必會經記者登載於報章上，而有散布於眾之意圖（按東森電 視台新聞報導內容並無「栽贓習性不改」等語」）；又被告在接受東森新聞 台記者電話訪問時，並不知其談話已經被錄音，被告對於記者於訪問後，會 如何處理播報，應無法知悉，故亦難認已經「明知」有如前項電視播出之內 容。至於記者於採訪後，即基於新聞專業判斷，經由報社、電視台之編輯、 剪輯人員，將記者之訪問稿撰寫成上開文章及電視新聞內容，此一行為，係 被告以外第三人基於專業所為，訪談內容是否報導，報導內容如何、報導範 圍如何等事項，均非被告所能掌控，自難認被告對其發言後，能「預見」記 者會將「瘋狗」、「栽贓習性不改」等語，經由報章、電視報導，以侮辱、 誹謗自訴人名譽。綜上論述，被告並無公然侮辱人及意圖散布於眾之犯罪故 意。且無證據證明，上開記者之報導係受被告所指示或利用而為。 五、綜上，證人丁○○、甲○○、乙○○、丙○○之證述、卷附之剪報影本、東森電 視台新聞報導錄影帶一卷等證據，本院認被告確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自訴人 質詢後，在受記者丁○○、甲○○訪問時，曾抨擊自訴人說：「他對瘋狗說的話 ，瘋狗叫的聲音，向來不予以理會」、「瘋狗亂咬人」、「栽贓習性不改」等詈 罵、侮辱、誹謗，足以貶損自訴人名譽、社會評價之言語，惟被告均係在記者訪 問時，於「電話」中所言，並非在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可共見共聞之「公然」之場 所，又被告亦無「公然」侮辱及意圖將上開言詞散布於眾之犯罪故意，已如上述 。被告雖於聽聞自訴人質詢內容後，曾對採訪之記者，說了如上開言詞，所為尚 與刑法第三百零九條、第三百十條第一項之犯罪構成要件有所未合，此外，自訴 人除上開證據外，未能再提出其他積極事證，以供本院調查，而認定被告有公然 侮辱人之犯行，被告犯罪自屬不能證明，自應依首揭規定而為其無罪判決之諭知 。 據上論斷，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、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。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九 月 十三 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第九庭 法 官 王 綽 光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。 如不服本判決，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，向本院提出上訴狀。 書記官 潘 惠 梅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九 月 十四 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