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人

最高法院刑事判決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八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六五一五號 　　上　訴　人　甲○○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乙○○ 右上訴人等因殺人案件，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八十六年八月十三日第二審更審 判決 (八十六年度上重更㈠字第四七號，起訴案號：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四 年度偵字第一三六二七號、偵緝字第八六八號) ，提起上訴，本院判決如左：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乙○○部分撤銷，發回台灣高等法院。 其他上訴駁回。 理 由 一、發回部分：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乙○○於民國八十四年六月十六日晚上九時二十分，前往台北 市○○○路○段一三五巷三十一號富喬ＫＴＶ酒店消費，至翌日凌晨一時十分打烊後 ，要求其女友即該酒店服務生李邯冰同吃宵夜被拒，而李邯冰卻與其他客人陳宏義、 欒志達同行，離開該酒店。上訴人乙○○乃尾隨李邯冰等人步行至台北市○○○路一 一二號統一超級商店前與李邯冰發生爭吵，竟憤而將其項鍊扯下取走，朝中山北路一 段一三五巷 (以下簡稱一三五巷) 快步離去，李邯冰乃哭叫「搶錢」，欒志達因而主 動追逐上訴人乙○○，在一三五巷內將之抓住，上訴人乙○○見欒志達身材高大，無 法力敵，於掙脫後跑往林森北路一三○號附近伺機報復。欒志達尾追無著後，乃向適 在一三五巷與林森北路交岔口之甲○○ (甲○○為台北市○○○路一三○號三樓星曲 ＫＴＶ店之負責人，亦為上訴人，詳後述) 追問乙○○去向，因言語不合，發生肢體 衝突，欒志達復以手掐住甲○○脖子，致引起甲○○不滿，而萌生殺人犯意，隨手從 路邊水果攤拿取尖刀一把，而與同萌殺人決意之上訴人乙○○，共同基於殺人之犯意 ，在台北市○○○路一一二號前，由上訴人乙○○從後抱住欒志達以為壓制，甲○○ 則持該尖刀往欒志達身上亂揮猛刺，使欒志達受有左耳前下部三公分長之刀切割傷、 左上頸部有二公分長之刀切割傷、左肩有四點五×三公分皮下出血、右肩有三公分刮 傷、左腋窩下有三公分長之刀傷、左上腹部有三公分穿刺刀傷、右上臂內側有三×零 點三公分之擦傷、右足背部有三×零點三公分之擦傷，其中左上腹部三公分穿刺傷穿 過腹壁，刺入胰臟之頸部，並切斷腹腔動脈、總肝動脈，深及腸系膜根部大血管，造 成腹部大量出血 (失血量大於二萬五千西西) ，深度約十一公分，為致命傷，致欒志 達休克倒地，嗣雖經送醫急救後，仍於八十四年六月十七日上午十時三十五分許，因 腹腔內大出血死亡等情，因而撤銷第一審判決，改判論處上訴人乙○○共同殺人罪刑 ，固非無見。 惟查：㈠證人之陳述如無瑕疵，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，固足採為科刑之基 礎，倘其陳述尚有瑕疵，則在未究明前，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，即難認為適法。原 判決以上訴人乙○○於欒志達被殺時，從後將欒志達抱住以為壓制，認定其有參與殺 人之行為，係以證人陳宏義於第一次警訊時之供述為唯一證據。然而上訴人乙○○自 警訊時起，以迄偵審中始終否認有將欒志達抱住，並辯稱伊與李邯冰發生糾紛扯下其 項鍊後即搭乘計程車離開，其後發生何事，伊不知情等語。查證人陳宏義固曾於第一 次警訊時供稱：「坐上計程車之後，……看到乙○○與一不詳男子自林森北路一三二 號跑至林森北路一一二號前，由乙○○自欒志達身後抱住，由另一不詳男子 (按：即 指甲○○) 持刀朝欒志達左肩窩及左腹部各刺一刀」 (見第一三六二七號偵查卷第十 二頁背面) ，惟於同日之第二次警訊經命其指認時，已供稱：「因為當時很亂，所以 不敢直接確定，希望警方能請附近的目擊證人，協助指認，…… (附近) 有二處攤販 ，一位是賣檳榔的 (按：即指廖添發) ，一位是賣三明治的 (按：即指黃宙泰) ，他 們有目擊全部過程，因為案子就發生在攤架旁」 (見同上偵查卷第十四頁背面) ；警 方依其供述詢問賣檳榔之攤販即證人廖添發，據證稱：「看到在中山北路一段一三五 巷 (與) 林森北路口，有一名高大之男子 (後來查出是欒志達) 和一名年約四十幾歲 者 (按：即指甲○○) ，……發生爭吵，欒志達用手去推，捏 (掐) 該男子，而該男 子反抗掙脫後，對欒志達說你不要跑，就跑開至林森北路一三○號三樓星曲卡拉ＯＫ 店請來一名男子幫忙，該男子瘦高，像是酒店之少爺打扮，……我看到和欒志達爭吵 之男子 (按：即指甲○○) 持一把小武士刀往欒志達身上刺，而其請來之男子則由欒 志達背後抓住」 (見同上偵查卷第十五頁背面；嗣於審判中仍為相同之供述，見原審 第五九號卷第一三八頁) ；並於審判中供稱：「 (當時乙○○) 沒有 (回現場) 」 ( 見原審第五九號卷第一三八頁背面) ；賣三明治之攤販黃宙泰亦供證：「在打架之前 （即看到乙○○跑掉）」 (見第一審第六四號卷第一二七頁) ；承辦警員楊卓昌也結 稱：「我先由頭說起，死者的老闆 (即證人陳宏義) 認為是搶項鍊的人殺的，而此人 一直否認，我們去現場查詢有無其他的證人，而死者老闆說有一檳榔攤老闆與兇手有 聊過天，應該熟識，所以案發的早上我們去七條通問檳榔攤老闆，……他說是星曲的 老闆 (即甲○○) 跟少爺殺的，……他陳述說……二人起爭執，……星曲老闆就對死 者說有膽就不要跑，之後回星曲拿刀與少爺一起來殺死者，所以才追到星曲老闆身上 去調查，……我們原先以為是搶項鍊的人，但他一直否認，所以才另外找線索」（見 第一審第六四號卷第一七四至一七六頁) ；甲○○亦供稱：「 (乙○○將李邯冰項鍊 拉下後) 往巷口跑就上計程車了，因後面有人要追他，……在被害人未掐我之前，他 就已上計程車了」 (見原審第五九號卷第八十五、八十六頁) ；及「我幫李 (傳安) 擋下被害人後，就沒再見過乙○○了，…… (殺死者時) 乙○○不在場，乙○○走後 我才和被害者發生糾紛」 (見原審第三○號卷第二十五頁背面、第八十九頁背面、第 九十頁) 。依上所供，殺死欒志達之二名兇手均來自林森北路一三○、一三二號附近 ，其中一名為甲○○，以上各供詞均相吻合，其疑點在於另一名兇手究為上訴人乙○ ○或酒店之少爺。按兇殺之現場位於中山北路一段一三五巷與林森北路之垂直交岔口 (見第一審第六四號卷第五十一頁勘驗現場圖) ，依甲○○及證人李邯冰、劉鳳姬、 黃宙泰等人之供述，上訴人乙○○與李邯冰發生糾紛扯斷項鍊後，僅見上訴人乙○○ 在東西向之中山北路一段一三五巷奔跑，並未看見乙○○往北向之林森北路奔跑 (甲 ○○供詞見原審第五九號卷第八十五頁；李邯冰證詞見第一三六二七號偵查卷第九頁 背面；劉鳳姬證詞見第一審第六四號卷第一○六頁；黃宙泰證詞見第一審第六四號卷 第一二五頁背面) ，而林森北路一三○、一三二號位於兇案現場之北向，且甲○○經 營之星曲ＫＴＶ店即在林森北路一三○號三樓，該二名兇手 (其中一名已證實為甲○ ○) 復均來自林森北路一三○、一三二號附近，則另一名兇手究為酒店之少爺或上訴 人乙○○，即有疑問。況陳宏義於偵審中已先後供稱：「我看到死者很快跑到巷口， 與一個人在拉扯，那個人掙脫後就說『有種你別走』，……我剛上計程車，就看到一 人拿刀出來，……拿刀的人就趁機刺殺死者」（見第一三六二七號偵查卷第八十八頁 背面、第八十九頁；第一審第四六號卷第四十六頁）；及「欒志達在問檳榔攤，認不 認識搶東西的人，我對欒 (志達) 說追不到走了，就拿著皮包上了計程車，…… (在 車上) 順勢一看，看到皮鞋店有一人即被告甲○○拿了一把刀，…… (打架時乙○○ 是否在) 不清楚，只有我面對過的人才記得」 (見第一審第六四號卷第五十七頁背面 、第五十八頁) ；及「 (事實上在當時乙○○有無在場) 不敢確定，…… (案發前自 富喬ＫＴＶ出來，到欒志達被刺) 沒有 (見過乙○○) 」 (見原審第三○號卷第五十 一頁、第五十二頁背面) 等語。綜上所述，陳宏義於第一次警訊時之供述，是否與事 實相符，即饒有研求餘地，而本件除陳宏義第一次之警訊外，依卷內資料並無其他任 何佐證足資證明欒志達被殺時，上訴人乙○○自其身後抱住，原審在未究明前，即以 陳宏義尚有爭議之證言，為唯一證據，遽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，自難認為適法。㈡公 訴人起訴上訴人乙○○涉嫌刑法第三百二十九條之準強盜罪部分，原審雖認為乙○○ 無不法所有意圖，不構成準強盜罪，惟其以強暴方法，違反被害人之意思，將項鍊扯 斷取走，有無刑法第三百零四條之強制罪問題 (因公訴人依裁判上一罪關係起訴，此 部分亦為上訴效力所及) ，原審未予審酌，亦有未合。以上情形，或為上訴意旨指摘 所及，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，原判決既有違誤，應認關於上訴人乙○○部分 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。又原審認為不成立犯罪，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，因公訴人認 與科刑部分有牽連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，本乎審判不可分原則，一併予以發回，合行 指明。 二、駁回部分：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，上訴於第三審法院，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， 不得為之。是提起第三審上訴，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，係屬法定要件。如果上 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，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， 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，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，不相適合 時，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，予以駁回。本件上訴人甲○○上訴意旨略稱 ：㈠本案乃因被害人欒志達仗勢欺人，上訴人甲○○因而隨手持刀為保護自己及嚇阻 對方，才亂砍，此乃本能的反應，情有可原。㈡上訴人甲○○與乙○○、欒志達均不 相識，且與被害人無深仇大恨，絕無殺人之故意。㈢上訴人甲○○品性尚屬端正，已 積極與被害人家屬和解，並於通緝後投案，請酌量減輕其刑或發回更審云云。 按上訴第三審法院之案件，是否以判決違背法令為上訴理由，應就上訴人之上訴理由 書狀加以審查。至原判決究有無違法，與上訴是否以違法為理由為兩事。如上訴理由 書狀非以判決違法為上訴理由，其上訴第三審之程式即有欠缺，應認上訴為不合法， 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予以駁回。本件上訴人甲○○上訴意旨所云：無殺 人之故意、其犯罪情狀可原、品性端正、與被害人家屬和解、於通緝後投案、請酌量 減輕其刑或發回更審云云，乃屬單純事實之爭執或請求從輕量刑，對於原判決如何違 背法令並無一語道及，自屬違背法律上之程式，應予駁回。 據上論結，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、第四百零一條、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， 判決如主文。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六 年 十一 月 六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黃 雅 卿 法官 楊 文 翰 法官 陳 正 庸 法官 陳 世 雄 法官 楊 商 江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六 年 十一 月 十 日